疼痛共情(Pain empathy)并非单一的感受,它包含了“认知共情——客观评估”和“情感共情——感同身受”两个维度。在临床实践中,有效的疼痛治疗依赖于医护人员对其患者疼痛的准确评估,然而,人们的疼痛共情反应却极易受到个人特质与外界情境的双重影响。当人们稳定的特质共情遇到即时的情境压力时,究竟会发生怎样的相互作用?为了解开这个谜团,研究团队选取了个人不公平经历这一典型的高压情境,通过实验考察了情境与特质如何影响人们疼痛共情反应。
研究团队招募了121名大学生,通过量表将其分为“高特质共情”与“低特质共情”两组。随机分配被试到回忆“不公平经历”(唤起负性情绪)或“无聊经历”(作为中性对照),由此构建了四个分组(高共情-不公组 n=30、高共情-无聊组 n=31、低共情-不公组 n=29、低共情-无聊组 n=31)。情绪唤起后,被试紧接着完成了两项疼痛共情任务:依次观看肢体受伤或中性的身体图片,以及疼痛、快乐或中性情绪的面孔图片。每看一张图,被试都需进行“认知与情感”的双重打分:先客观判断“对方有多疼/多开心”(测认知共情),再主观体会“自己有多难受/多愉悦”(测情感共情)。结果显示,无论共情能力高或低,也无论处于怎样的心理状态,个体对他人的疼痛/愉悦强度评分(认知共情)都不存在显著差异。
然而,在测量情感共情时,却出现了截然不同的反应机制。在无聊情绪启动下,高特质共情者一如预期地比低特质共情者表现出了更强的情感共鸣;但是,不公情境却通过两种截然相反的内部机制,使高低共情组之间的差异完全消失。对于低共情者,不公回忆带来的负面情绪拉响了“泛化的威胁警报”,起到了“情绪放大器”的作用,使得原本共情较弱的他们,在看到直观的肢体受伤图片时,反而产生了情感共情水平的异常上升(图1)。相反,对于高共情者,处理不公待遇带来的内心冲突消耗了大量认知资源,为避免情绪的过度内耗,大脑启动了防御性的“情感屏蔽”,导致他们在解读更需要占用高级认知资源的复杂面部表情时,出现共情反应的削弱,变得相对“冷漠”(图2)。

图1 无聊/不公平启动下,高/低特质共情者对受伤、中性身体图片的情感共情评分差异

图2 无聊/不公平启动下,高/低特质共情者对疼痛、快乐或中性情绪面孔图片的情感共情评分差异
本项研究揭示了“不公平”这一压力源改变疼痛共情的差异化机制,对未来临床疼痛管理具有潜在的转化意义。在真实的医疗环境中,准确的疼痛评估需要医护人员有效整合患者的人际痛苦信号与躯体病理证据。然而,医护人员常面临的职业负面应激会增加认知负荷,导致不同特质的从业者产生差异化的评估偏差。基于此,研究团队强调了探讨缓解医护人员职业压力所致偏差策略的重要性。未来研究可以通过引入“观点采择”等干预措施以减少认知偏差,帮助医护人员在压力下维持客观评估,从而促进更加精准和公平的疼痛治疗与管理。
该研究受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项目(32100883)资助,在《European Journal of Pain》上在线发表。论文第一作者兼通讯作者为心理学部杨周副教授,第二作者为心理学部硕士研究生康鑫,已毕业研究生巴特尔以及澳门大学Todd Jackson教授为合作作者。
论文信息:Yang, Z., Kang, X., Bateer, & Jackson, T. (2026). Effects of Personal Unfairness Recollections and Trait Empathy on Empathic Responses Toward Others' Pain. European journal of pain (London, England), 30(5), e70290.